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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滅有餘聲

 

唐代詩人錢起寫了一首描寫孤雁南飛,引起鄉愁,詩名《送征雁》,玆錄如下:

秋空萬里靜(淨),嘹唳獨南征。

風急翻霜冷,雲開見月驚。

塞長憐(怯)去翼,影滅有餘聲。

悵望遙天外,鄉愁滿目生。

 

此詩的第一句有兩個版本,一為「秋空萬里靜」,另一為「秋空萬里淨」。「萬里靜」為萬里無聲,而「萬里淨」則指萬里無雲。萬里無聲時,嘹唳(註)顯得特別嘹亮,而萬里無雲則無法「雲開見月驚」了。故以「秋空萬里靜」為宜。

詩中第二句「嘹唳獨南征」,使我想到王維《九月九日憶山東兄弟》一詩中的「獨在異鄉為異客」。兩位詩人孤獨與思鄉的心情相近。玆錄王維的詩如下: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

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少一人。

 

《送征雁》的第三句「風急翻霜冷」,使我想到張繼《楓橋夜泊》詩中的「月落烏啼霜滿天」。古人似乎都以為霜在天空中形成而降落地面。難怪秋天的最後一個節氣名為「霜降」。玆錄《楓橋夜泊》一詩如下:

月落烏啼霜滿天,江楓漁火對愁眠。

姑蘇城外寒山寺,夜半鐘聲到客船。

 

第四句「雲開見月驚」,使我想到王維《鳥鳴澗》詩中的「月出驚山鳥」。這兩句均係描寫雁鳥突然見月而驚的情況。玆錄《鳥鳴澗》一詩如下:

人閒桂花落,夜靜春山空。

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

 

第五句也有兩個版本,一為「塞長憐去翼」,另一為「塞長怯去翼」。前一句是說詩人憐憫征雁長途飛行的辛苦,後一句是說征雁心怯孤單的飛行。去翼是指遠去的羽翼,這句詩是描述詩人的感受,似乎以「塞長憐去翼」為佳。

第六句「影滅有餘聲」,一般認為係描述雁影消失,而雁聲仍縈繞耳際的現象。事實上,更可能是雁消失時的叫聲延遲到達詩人耳中的現象。因為音速(331公尺/秒)遠小於光速(3x108公尺/秒),假設雁影消失於兩公里外,則雁聲要延遲6秒鐘以上。這就是「影滅有餘聲」的現象。

 

註: 嘹唳:鴻、雁、鶴等的鳴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