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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塊鏈技術會如何改變商業模式─台灣IBM公司技術長徐文暉專訪


〈財經熱點〉─主持人林宏文學長

比特幣所採用的區塊鏈技術(Blockchain),在國外已是金融業者搶進金融科技的一大關鍵核心技術,不僅42家知名銀行組成聯盟,美國NASDAQ也早已採用區塊鏈技術打造自家的新交易平臺,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也在去年底准許Overstock用區塊鏈發行股票,目前全球投資區塊鏈新創的金額已破10億美金。

此外,區塊鏈並不限於金融領域應用,也可應用於政府稅收、供應鏈協同供貨、智慧契約、食品履歷、智慧財產權證明、群眾募資平臺等需要更高監管性與追蹤性的領域。

 

什麼是區塊鏈

主持人︰最近大家常常聽到金融科技(fin-tech),已經在我們的節目裡面介紹過好幾次了,找了好幾位創業家來談。今天,我們要討論金融科技裡面的一個名詞「區塊鏈」(Block Chain),相信聽眾朋友也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詞彙了,但是真正了解這個詞的意義的人可能很少,所以今天很高興為大家邀請到台灣IBM的技術長及業務副總徐文暉來與我們分享。

區塊鏈在全球還算是個很新的技術,也還有很多的應用空間。不僅金融科技可以運用,也是一個新的交易平台,有新的交易模式,也會帶來許多創新的應用,所以區塊鏈應該是大家需要了解的一個發展方向。我們先來聽有關區塊鏈的兩則新聞介紹:

「比特幣所採用的區塊鏈技術在國外已經是金融業者搶進金融業的一大關鍵核心技術。不僅42家銀行組成聯盟,美國也早已採用區塊鏈技術打造自家的新交易平台。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也在去年年底允許用區塊鏈發行股票,目前全球投資區塊鏈新創金額已破十億美金。

此外,區塊鏈並不限於金融領域使用,也可以用在政府稅收、供應鏈偕同供貨、智慧契約、食物履歷、智慧財產權證明、群眾募資平台等需要更高金管性以及追蹤性的領域。」

聽完了前面的新聞介紹之後,我們邀請到在IBM工作25年的徐文暉徐副總來跟我們介紹「區塊鏈」到底是什麼?有什麼應用?與台灣的關係是什麼?台灣應該要如何去正視這樣的技術發展?讓我們的產業能夠得到比較快速地轉型與升級。

首先,我們就來談一下區塊鏈到底是什麼意義?它有什麼重要性?帶來了什麼樣的改變?

徐文暉:在區塊鏈的應用方面,業界可能有許多迷思。有很多人可能以為區塊鏈就等於比特幣,其實不然,比特幣只是第一個使用區塊鏈的應用程式,我們稱比特幣所使用的區塊鏈為「區塊鏈1.0」。

比特幣有幾個特性,它的使用者是匿名的,而且是在公開網路上面使用。另外,想要加入比特幣的使用並不需要經過許可,只要有比特幣的使用工具或是電子錢包,就可以在公開網路上面做「挖礦」的動作。但是因為比特幣的使用在各國都不受監管,而且它的使用方式是我們俗稱的Pool Work,就是挖礦的功能。所以它要產生一筆交易的話,必須回溯到之前的每一筆交易、必須知道這些交易來源來自哪裡,因此一筆交易大概需要花10分鐘的時間。因此,它是去中心化的。

那我們現在運用到商業用的區塊鏈是稱為「區塊鏈2.0」,2.0多了很多很多的功能。像是在私人商業網路上,我們彼此有信任關係、知道對方是誰,是在一個known-user、trust的機制下來使用。每一個使用者要在私有的商業網路上來使用的話,是必須經過許可的,而且在區塊鏈的使用底下,也必須經過審查、核准。因為區塊鏈的技術是一本帳,不像傳統的記帳方式:你一本帳、我一本帳、大家手上各自一本帳,所以在區塊鏈上,大家看到的帳本都是一樣的。在每一筆交易要形成的時候,必須要有一個共識的機制。所以與其說它「去中心化」,我們反而可以預期在未來的商業行為中,它是一個「多中心化」的運用。

 

區塊鏈2.0

主持人:剛剛徐技術長講到,比特幣是第一個用到區塊鏈的技術,但是因為它不用實名制,所以很多國家的央行無法追蹤,就很難避免一些犯罪行為。很多央行都不承認比特幣,因此不太適用比特幣的想法來理解區塊鏈。

剛剛徐技術長也提到,現在其實已經發展到區塊鏈2.0,應用範圍也比較大。「共享帳本」其實就是區塊鏈的一個特色,可以追溯來源,而且無法更改、具備永久性。這樣改變的關鍵,好像是在去年(2015)的12月17日有一個國際組織「超級帳本」把這件事定案下來,而且有17家公司參與,IBM也是其中一家。想請徐技術長跟大家分享,推動永久帳本、超級帳本的概念是什麼?

徐文暉︰我這邊再澄清一下,在區塊鏈2.0技術中,我們並不是用來推動電子貨幣,像比特幣這種。其實在Linux Foundation,IBM是擁抱開源的技術。去年12月17日的Linux Foundation裡面,他們有成立一個project叫做「Hyperledger Project」,簡稱就是「超級帳本」。在「超級帳本」裡面有很多世界級的主要成員,包含JP Morgon、IBM、Sispo,還有很多世界級的銀行加入。其實在超級帳本的計畫裡面,是想要了解區塊鏈可以在哪些方面再被應用、運用區塊鏈的資料結構在產業上的應用。IBM也在超級帳本裡面貢獻了4.4萬行的Pascal(程式碼),將來也會在超級帳本所開發出來的技術應用在IBM所開發出來的大型主機、雲平台、Linux商品,把這項技術帶進來給IBM的客戶,讓他們也可以來開發新的區塊鏈技術。

 

主持人︰由17家非常重要的各行各業所組合成的「超級帳本」聯盟,對於推動區塊鏈2.0的想必是很有作用的。剛剛提到,區塊鏈2.0已經比我們過去所熟知的比特幣所使用之區塊鏈有更多進展。其中的特點就是「超級帳本」──由大家所共享的帳本,而不是私有化的帳本,所以較過去更能杜絕舞弊、作假的行為。另外的特點是它可以追溯來源──每一筆交易、每一筆來源的前身是誰。

這讓我想到我們經常聽到的證券上、公司中的弊案等等,究其原因其實都是因為我們不透明、不公開,才會造成很多問題。除此之外,「超級帳本」還有「無法更改」、「永久性」、「保密」等特點。這邊還需要請徐技術長更多說明這項新技術的重要性,以及細節上與過去的差異為何。

徐文暉︰我這邊先介紹一下構成區塊鏈的四個主要元素。第一就是剛剛提到的共享帳本的技術。在傳統的交易中,無論是有形資產或是無形資產,通常是買賣雙方都各記一本帳,甚至在每天做完交易後,可能都還有日結、月結等結帳、清算的動作。但是在這個技術上,就不再是個人記個人的帳,而是在區塊鏈上的參與者都是同一本帳本。大家都可以看到所有的交易,這就是區塊鏈最主要的新技術。第二個技術是有鑑於使用區塊鏈做交易仍然需要個人隱私權,所以使用了亂碼作保護,並且每個使用者區分公鑰與私鑰來確認交易雙方身分。第三項功能是共識的部分。所有的參與方都必須透過演算來形成共識,達到交易。每筆交易都是經過所有參與方確認的。第四項就是所謂的「智能合約」,各位聽眾可以把它想像成我們一般的紙本合約的條款內容,而智能合約基本上就是電子化的合約,可以透過寫程式、coding來達到合約的條件。所以具備這些合約的商業條件,Block Chain就可以透過寫程式的方式來幫你執行。

 

區塊鏈2.0的應用

主持人︰剛剛講到智能合約,我記得IBM跟三星好像在今年的CES展上面有一個結合物聯網的應用對嗎?請徐技術長來跟我們分享一下這是怎麼用的?聽說是在洗衣機上面?

徐文暉︰這個應用是IBM和三星在今年的消費性電子展的功能驗證的展出,那是在三星的智慧洗衣機上面,結合IOT以及block chain的技術。當這台洗衣機的洗衣粉存量過低的時候,就由這三星的洗衣機去產生一個區塊,這個區塊就透過物聯網上傳至網路,去向洗衣粉供應商訂購。收到洗衣機發出的block之後,洗衣粉供應商也會發出一個block表示已經把洗衣粉送出去了。當使用者收到洗衣粉,並且將洗衣粉裝在洗衣機裡面,洗衣機會再發出一個block通知銀行付款給洗衣粉供應商。在這整個流程中,已經充分看見IOT以及Block Chain成功的技術結合,而且是一種嶄新的商業模式。

 

主持人︰洗衣機的這個Block Chain可以算是一種清楚的展示,讓大家知道區塊鏈的應用。區塊鏈的應用已經如火如荼展開,尤其是在證券交易方面,甚至美國那斯達克未上市公司的私募股權移轉也開始使用區塊鏈技術。這邊也想請徐技術長跟我們分享這一項應用的特殊之處為何?

徐文暉︰區塊鏈技術應用的場景,我們與許多公司與客戶都還在研究當中。舉幾個比較實用的例子,一般企業在申請信用狀的時候,需要經過冗長的程序,包括徵信、授信、對保。以現行制度來說,從申請開始到領取信用狀大約需要花一到兩星期,但是如果使用區塊鏈的技術,就可以很快地把銀行所需要的企業的資訊提供給銀行,可以縮短繁複的程序、更有效率領取信用狀。

另外,像是公司的公司債運用,就是將股權的轉移或是資產的轉移,都可以快速交到對方手上。使用區塊鏈,可以迅速得到這些債款的運用。像是一般B to B、企業對企業也可以透過區塊鏈來執行電子合約,達到無紙化的效果。又或者是智慧冰箱,以及剛剛介紹過的智慧洗衣機,都可以透過smart contract的技術,來進行線上購買蔬菜水果等食材。剛剛宏文提到的那斯達克也是,目前已經用區塊鏈來公開交易資訊,將非上市公司的私募證券交易,透過區塊鏈實現股權轉移,並且公開透明的做交易。

 

主持人︰剛剛提到的那斯達克股權移轉,使用區塊鏈的話顯然就是所有交易都是公開透明的,這樣就可以避免過去因為不透明公開的資訊導致的弊端,而這就是在證券交易上面的應用。但是除此之外,區塊鏈的應用還很廣泛,像是在歐洲也開始使用在車子的零組件上面。

徐文暉︰是的,我這邊在接著舉一個實例,是我們跟許多客戶都有討論到的。因為歐洲的車廠都比較在意他們的消費者是否使用著可以正常運轉的零件,所以在車子中的所有零件幾乎都會有一個unique的ID,方便日後追蹤。也可以追蹤到車廠所授權的維修商,是否真的使用原廠零件、何時製造、何時開始為某位使用者使用、零件的壽命狀況、維修狀況等細節。使用區塊鏈技術的話,這些都可以追溯,而且無法竄改,也具有永久性,因此可以為一些名貴車主提供VIP的service。

將零件的ID登錄到管理這些零組件的公司所使用的Block Chain,方便之後一路追蹤。而這樣的使用面向,尤其在飛機的零組件上面更為重要。因為在美國的法規中,所以飛機的零件乃至一顆小螺絲,都必須要有製造商的資訊及代碼,這攸關飛航安全,因此在飛安相關的管理是非常複雜的。假設透過區塊鏈可以簡化某個追蹤流程,比如某航空公司知道哪個機體的哪個零件有問題,航空公司就只需要招回有問題的零件,而不需要招回整個機組,然後耗時一兩年維修。這是使用區塊鏈的好處:節省時間與成本。

 

主持人︰區塊鏈的技術在這裡充分得到彰顯。也就是像徐技術長剛剛所說的,是永久性的紀錄,而且可以追蹤,區塊鏈正是因為具有這樣的特性,才能做到這件事。

徐文暉︰台灣因為是一個出口國家。我們在跟國外做一些trade finance的交易時,台灣的出口銀行將貨物送到運送卡車、送到港口,港口再經過海關、再上船或是飛機,再進入對方的海關、港口、運輸公司,最後到使用者手中。之後,錢再從國外的進口銀行到我們的出口銀行,這一路上有很多很多的參與者 。假如這些參與者都使用區塊鏈技術的話,可以從一到兩週的工作時程縮短至一到兩天,如此一來我們可以節省很多成本、人力、物力,甚至可以用區塊鏈的技術將合約條款電子化,並且執行。

主持人︰所以區塊鏈的技術真的應用很廣泛,國際間的消費、匯款都可以用到。剛剛提到的17家公司當中,也就有這樣的單位,稱為「SWIFT」。最近台灣也許多人在關注Fin-tech、區塊鏈等新技術,三天兩頭就辦一場研討會,而徐技術長也經常被邀請演講。想請徐技術長分享,在演講過程中看到台灣公司在跟進區塊鏈技術上行動有所不足的部分,並且藉此機會對聽眾朋友說明一下區塊鏈技術對台灣產業的重要性,以及政府與民間該如何跟上這股趨勢?

 

區塊鏈的價值

徐文暉︰IBM將區塊鏈技術定位在「下一代互聯網的價值」上,也就是所謂的的internal value。如同過去我們在談PCPIP、HTTP或是XML一樣,將來一定會有一些區塊鏈的標準來做推動,這也是為什麼IBM要參與超級帳本的計畫。談到台灣在區塊鏈的應用,我可以再舉一個實例,像是現在各國開始重視的食安問題。我們現在去超級市場買一瓶牛奶,價如整個供應系統都有加上區塊鏈的話,我們只需要掃一下那個二維碼就大概可以知道牛奶來自哪個牧場、他使用了那些添加物、有哪些廠商參與其中。運用區塊鏈的特性,可以一路溯源,可以追蹤食材、食品的安全,這就是區塊鏈的技術。

最早在台灣的主管機關像是央行,也在3月24日理監事會議的記者會後提出報告,提出一些對區塊鏈的看法,已經有對區塊鏈的使用方面提出一些觀點。已IBM目前正在與日本進行的區塊鏈的POC(Proof of Concept)專案,確實也是發現各產業都已經注意到這種新科技的運用。如果將來台灣要在這方面跟國際接軌,像SWEEF這種轉帳的機構接軌,台灣也會面臨這些新技術的挑戰,因此才會現在各行各業都在卯勁研究區塊鏈的技術。區塊鏈是否會造成一場革命,這我們也正在與許多客戶研究當中。

 

主持人︰前面徐技術長有提到許多區塊鏈的特性,像是公開透明以及可以溯源等等,不過,它當然也會有些限制,這方面還請徐技術長跟我們說明一下。

徐文暉︰區塊鏈是一個新技術,但它當然不是萬能的,因此我要再介紹一下。按照我們剛剛所介紹的區塊鏈的特性,它不適合用在高頻率交易的產品,比如說毫秒級的交易、必須即時搓合的交易,像是message的傳遞。而且,雖然區塊鏈是新技術,但我們也不是在追求區塊鏈完全取代現有數據庫。目前IBM也有像MQ這種很好的message平台,但也不是用區塊鏈來取代message的傳遞,更不是用區塊鏈來取代目前的交易方案。

目前與客戶一起研究探討的,大概分為兩種。一種是企業流層的改造與優化,像是一些金控底下會有銀行、證券、保險等。在一個金控底下的單位如此多,又各自記帳,因此後面的對帳手續會相當繁複。在跟客戶探討使用場景的時候,就會特別考慮到在企業流層方面可以善用區塊鏈的好處,也就是其中的共享帳本。第二種就是業務場景的應用,像是有價證券交易後的結算、衍生工具的合約、發行證券、抵押品的管理、voting。回到貿易金融,像是提貨單以及跨幣種的付款,或者是銀行的貸款。比如說一個新的建案,需要向很多銀行貸款,貸款通常要20年、30年,區塊鏈就非常適合長期追蹤。還有像是retile banking的一些業務、跨境的匯款、抵押貸款的證明、合約的追蹤,這些都是用區塊鏈。政府的公共檔案、房地產交易紀錄追蹤、車輛登記、營運執照的追蹤這些零零總總其實都可以運用區塊鏈的技術。

 

主持人:所以說,不只私人企業,政府也有很多事情可以使用區塊鏈來達成。比如說與全民利益相關的房地產、車輛、營運執照等等,都可以使用區塊鏈技術,來做到更有效、更透明公開的管理。所以我想政府方面也需要多去注意這樣的新趨勢。非常謝謝徐文暉徐技術長今天來為大家介紹最新的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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