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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虧損到登上龍頭 用制度打造成功幸福的企業!─ 慧榮科技總經理苟嘉章學長專訪


當一間公司裁員三分之二,一年虧損三億,要如何營運下去?「2002年從美國矽谷搬回來台灣上班的第一天,CFO、VP marketing、VP sales、VP R&D 四個人同時辭職。」才剛成為慧榮科技總經理,苟嘉章學長就得處理公司創立以來最嚴峻的難關。

911事件後美國市場大受衝擊,又遇上網路泡沫化,苟嘉章(Wallace)學長一手創辦的美國Silicon Motion面臨重大危機,於是決定和台灣的慧亞科技合併為慧榮科技,身為創辦人的Wallace學長義不容辭隻身飛抵台灣在陽春的新竹辦公室重新開始,「甚至火車經過時整間辦公室還會震動。」學長記憶猶新描述剛回來時的慘況。十五年過去,慧榮科技已於2005年成為在美國納斯達克掛牌,於台、美、中、日、韓均有據點的跨國公司。而工作之餘,作為交大傑出校友的他總不忘回母校與學弟妹分享經驗,因為帶領公司登上全球快閃記憶體控制晶片與專業射頻IC龍頭的職涯,可說是從考上交大控工的「意外」開始。

 

進交大是一場意外

「交大對我的影響很大,但我從來沒有預期會考上交大。」回想得知自己成為交大新生的那一刻,Wallace學長是錯愕多過喜悅。受到兄長在台大就讀的影響,加上每次在建中模擬考的成績分析,他老早就把進入台大電機視為理所當然,大學聯考也只填了五個志願,沒想到真正上了考場一向拿手的數學卻失常,以些微的差距與台大失之交臂而高分錄取交大控工。「我哥哥他們都把迎新party準備好了,沒有人預料到我會來新竹。」學長莞爾回憶。

考上交大的意外,卻讓Wallace學長獲得意想不到的收穫,首先是所學能與業界接軌,交大擁有全台最早電子實驗室,與引進Intel 8085/8088 Microprocessor的實體操作系統,系上要求學生從大一就進實驗室,讓學生跳脫理論實際動手操作;並且在當時就有遠見地培養學生跨領域的能力,開放跨系選修,例如管理與計算機工程等,就讀控工系的Wallace學長因此學會程式設計,甚至組隊參加比賽。晚間系主任從中研院聘請有名的教授與講師,教導進階的微處理器與電子有關的課程,這些都成為往後職場上的競爭力。「所以那時Acer還指定要找我們系畢業的人,因為交大學生真的和其他學校不一樣。」學長相當認同學校的方針與系上教授們的努力。

除了學習,同儕間緊密的情感也是Wallace學長在交大獲得的珍寶。由於大一強迫住宿,加上當年台北與新竹間的高速公路還未全面開通,沒辦法時常回家,同學們幾乎是二十四小時相處在一塊兒,無論是分享各自負笈北上或南下獨自求學的辛苦,或結伴吃消夜、讀書,和周末聯誼一同找各大專院校比賽籃球,和女校辦郊遊及舞會等,都成為往後幾十年友情的基石。大一宿舍的床是架在牆上, 床的四邊又有護欄,上面的人一躺平,從下面看就如同『棺材板』一般,既克難又堅固。宿舍生活其中最令苟學長印象深刻的,就是同學們會把棋盤架在兩張椅子椅背上,放於四人宿舍上下床鋪走到中間,成為了小型四人遊戲桌。大家輪流到不同寢室用撲克牌打起各式遊戲、互串門子,培養出如同兄弟般的濃厚情誼。當時利用這方式辦過班際、系際、與跨校比賽,邀請女校或女生較多的系參加,真的有許多難忘的回憶。

「其實我大學時曾經和同學搬出去住一學期。」當時同學的表姐夫正好是交大客座教授,但因有要事暫到美國,便把交大提供的宿舍讓給學長與其同學。「但住了半年就搬回來了,還是習慣與懷念宿舍生活。」如今一同玩鬧、讀書的同學成了海內外企業的高階主管、總經理、CEO、大學名教授、IEEE Fellows、台灣的人造衛星發射與雄風飛彈等負責人、美商歐商總代理等,對台灣科技與學術界貢獻良多。大家仍保持聯繫,不定期舉辦聚會,足見彼此的好交情。

 

扭轉危機 從虧損三億到在美上市的秘訣

慧榮科技舉辦員工籃球賽。

和當年多數高材生一樣,Wallace學長畢業服完兵役後立刻赴美進修,取得加州大學電機與電腦工程碩士學位,先在IDT與美國Wyse做計劃主持人,隨後被挖腳進入矽谷知名的威騰電子公司擔任多媒體產品副總兼總設計師。在他三十六歲那年公司決定把整個部門賣給飛利浦,這個重大的轉折促使學長思考起下一階段的目標。和半導體業界的前輩開導與深談,與在威騰一起打拼多年的主管們勸說,深感華人在美式公司發展的侷限,學長決定婉拒飛利浦的優厚待遇與邀請,而與志同道合的朋友在矽谷,於1995年底成立Silicon Motion。

雖然Silicon Motion有堅強的董事會陣容(包誇Intel、GE Capital、Sanyo Semi、Mitac等),與相當多的矽谷及華爾街著名投資公司參與,然而Silicon Motion的成長卻不是一帆風順,先是在2000年錯過第一次上市機會,接著遇到千禧年網路泡沫化危機,911事件又接連發生,公司資金開始短缺。最後在台灣漢友創投的牽線下,決定和當時同樣未上市的台灣慧亞科技公司合併。合併後新生的慧榮科技將總部移到台灣,從剛開始的篳路藍縷,虧損超過三億元,靠著五十幾個人的小規模除了在兩年內將虧損打平,更於2005年成為亞洲第一家在美國納斯達克掛牌上市的IC設計公司。Silicon Motion搬回台灣重整再回美上市的故事,當時矽谷的Mercury News與眾多媒體先後大幅報導,讓不少在美創業受困的亞裔新創公司得到啟發,有近50多家公司在那期間將總部搬回台灣、中國、與印度等地。也讓美國的不少創投公司體會到,利用亞洲較低的花費與廣大人才圈,也是有創意的IC設計與IT產業發展的另一種商業模式。

如今踏進位於竹北台元科技園區、新穎舒適的慧榮科技總部,已難以想像當年簡陋困苦的面貌,問起Wallace學長帶領公司谷底翻身的秘訣?他認為最重要的是制度化與透明化。制度化有兩個層面,一是因為慧榮科技為國際跨國公司,為了方便不同國家的同仁開會,必須建立完善且清楚的制度,例如星期一固定討論sales、marketing等事項,星期二則與R&D人員見面,星期三到五是各部門會議,每位員工皆熟悉一星期的行程,即使總經理或高階主管不在,每周會議也能照常舉行。

第二項制度化是重視每個環節,「台灣人的優點是靈活有彈性,缺點也是因為太靈活太有彈性。在歐美,做事時絕對是把ABCDE每樣按部就班做好。台灣人容易從A跳到E,省略BCD。這樣容易造成找不到真正的問題而讓問題一直重複發生。」Wallace學長分析教育方法不同造成文化差異很大,歐美從小就教導學生過程很重要,台灣則比較重視結果,雖然短期看來台灣的做法效率高,卻沒辦法累積經驗,下次碰到同樣問題時無法舉一反三,因此學長總是要求同仁必須按照系統,腳踏實地完成。

透明化則是讓員工清楚公司一切資訊,包括獎懲制度、財報,絕不會獨厚團隊領導人,而是衡量每個人的貢獻,不分階級,給予應得的獎勵,使員工信服,凝聚向心力。

另外,最令學長自豪的是每季都會召開全體員工的「All Hands Meeting」,由主管向員工報告公司財報、銷售情況、產品進展、未來規劃,把所有決策和成果攤在陽光下,「不只在台灣,連美國都很少有公司這麼做。」學長自豪表示,不僅增加同仁對公司的信賴感,也讓每個人清楚知道自己努力的方向與成績。如此獨特的企業文化,使慧榮在外界一片指責科技業是爆肝產業的聲浪中,仍穩住幸福企業的招牌。

 

對內積極培養人才 對外向其他企業學習

慧榮科技舉辦員工家庭日。

Wallace學長對人才的重視不只體現在制度上,慧榮科技還提供相當多員工出國考察與實際作戰機會。「我們公司可能是台灣公司裡出國人數與員工人數比例最高的,因為我們有全球的客戶,美國、歐洲、日本、韓國與中國,對於年輕人來說是很好的機會,可以開拓不同視野。」

學長大學畢業後即赴美念書,工作不久因機緣與領導溝通能力等,很早便進入管理階層,因而得以時常拜訪不同國家的客戶,學習不同的文化與領導方式,他認為這是工作經驗中難以取代的寶貴收穫,「像是日本人就非常重視誠信,不怕有問題就怕你隱瞞問題,願意提出問題別人反而敬重你。」不吝嗇投資人才,就是希望能讓更多年輕人擁有這項寶貴經驗:「畢竟看到這麼多年輕一代在公司把二十幾歲到四十歲,人生最重要的精華階段花在公司,所以我們一定要盡力栽培他們,讓他們發財圓夢!」學長大器地說出自己對同仁的愛護與使命。

而經營一間超過一千人的跨國高科技公司,除了打造獨特的文化,Wallace學長不藏私地分享另一項祕訣:保持領先!「當你自己覺得好像已經很進步了,別忘記很多公司也同時在進步。」學長總是提醒自己若不能跟上產業發展,就只有被淘汰的下場。

學長的方法是在公司設立了數個研究團隊,收到任何大廠的新一代NAND samples,或新計畫都能做研究分析,隨時掌握最新的科技。對外,則積極向客戶、競爭對手學習,學長提到有次到Samsung半導體總部開會,發現他們的工程師為了趕一個案子完成使命,整整兩個星期沒有人回家,洗澡睡覺全在公司解決,「我們還是希望盡量人性化一點,不要加班得這麼嚴重,但是他們的士氣和拚勁值得我們學習。」學長分享Samsung企業追求成功的企圖心。

 

別讓企業單打獨鬥!呼籲政府制定長遠目標

慧榮科技愛心不落人後,捐款予忠義基金會。

面對急起直追的中國半導體業,Wallace學長認為台灣公司必須改變只想在標準產品上節省成本的心態,而能夠去追求真正的創新創業,做出差異化,別再只思考如何做得更便宜取代其他大廠,而是努力把餅變大,畢竟如果不創新,不能創造新的價值,永遠只在同樣大的圈圈內競爭,只要競爭人數一多,分到的利益自然減少。

對於兩岸的科技產業,學長形容中國大廠或新創公司有政府加持,在經費充裕與市場明確下算是正規軍,台商的中小型企業就是游擊兵,要非常靈活,能到中國與世界各地做生意,以慧榮科技為例,Intel、Micron、WD、Samsung、SK Hynix、Google、Toshiba、Canon、Ricoh、NEC、Fujitsu、Audi、Harman、Siemens、阿里巴巴、華為、中興、前五大PC公司、前十大Android手機等等都是他們的客戶。

雖然台商的靈活性值得嘉許,但學長也憂心因為沒有政府統合領頭,規劃長期計劃與方向,單打獨鬥的結果就是無法形成完整的產業鏈。他舉例韓國在1997年的亞洲金融危機後,韓國政府就決定傾力發展無線網路和手機,獎勵相關廠商,很快地重新振作起來。中國深圳的手機產業鏈也很完備,不必仰仗其他地區的零件就能自主產出一台手機。「台灣過去二、三十年很清楚方向,就是要發展PC產業,但PC走下坡後,我們缺少一個主導性的大方向。」學長憂心地說。

對於台灣現階段的發展方向,Wallace學長呼籲應該更重視軟體人才,因為軟體是互聯網,Data Center和AI的核心,在現今的大數據時代沒有互聯網就做不起物聯網,只能借用別人的平台,不培養與注重軟體人才,未來產品的發展就很狹隘,很難產生差異化與增加更多的附加價值,做對的是與決定永遠不嫌晚,希望政府能快些提出對台灣有利的政策與方向。

AI產業則相當適合台灣這樣的小國,學長觀察日本的產品,發現AI不一定需要大數據,僅僅是蒐集一個家庭的人口組成、生活作息,就能開發出十分貼心的智慧家具,稍微擴大範圍還能統計一個鄉里、一座城市,AI不只有機器人,而是所有與人相關的系統都能看見AI的身影。關心母校的學長相當認同交大在AI研究的努力,但希望別把成果侷限在研究室裡,國家和學校應該建立更多產學合作機制,將學術能量化為推動產業前進的助力。

最後,Wallace學長提醒學弟妹們在瞬息萬變的資訊時代要多參與不同的團體和活動,從中找到自己的興趣,盡早確立目標,別變成只會念書卻沒有志向的書呆子。學長也鼓勵學弟妹多利用學校交換學生的機會去開拓視野,對比起三十年前必須通過層層關卡才能出國,他真切地建議大家要好好把握資源,「就算是去玩也沒什麼不好,千萬不要把自己鎖住。」另外,在學時就先申請實習,了解不同公司的職場文化,絕對是相當有用的職前訓練。

無論是知識累積、同儕友誼,或是教授、學長的經驗傳承,在交大的日子對學長而言是豐收滿載的四年,Wallace學長期許自己的經驗也能傳承下去,成為學弟妹成功的養分。

 

慧榮科技捐贈感官教室及車子給家扶基金會。

 

 

 

 

 

 

 

 

 

 

苟嘉章學長小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