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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與浮島~結合自然與科技的裝置藝術家專訪建築所100級校友莊志維學長

 

今年度甫自日本東京Tokyo Wonder Site駐村回台的莊志維(Chuang Chih-Wei),是臺灣新生代裝置藝術創作者。畢業自建築所的他,擅長光與空間/互動裝置創作,並將自身對生命的體驗轉化成創作,關注能量在人、物件、空間與環境場域之間流動的相互關係。也因藝術與建築結合的雙重背景,近年來透過數位科技與自然生物材料的實驗,揉和理性與感性,找尋在新媒體藝術與建築跨領域之間整合的可能性。接到他霧黑色的名片,正面是「莊志維」,翻到背面則寫著「裝置微」,對比到現在的工作,這是巧合還是天生註定,不禁讓人會心一笑。

同時在臺北藝術大學取得新媒體藝術碩士學位的莊志維,先前畢業自實踐大學媒體傳達設計學系,原本想念建築所的學士後建築組從頭學起,經所上老師分析,建議他應在自身原有基礎上強化發揮,故選擇了碩士班的數位建築組。

憶起交大的校園生活,莊志維說,由於性質不同,以前在藝術設計類的大學時,學生多半集中在工作室,校園裡看不到甚麼人。來到新竹,他有了不同的體驗,對交大校園的第一印象就是「好像電影一樣!」他邊回憶邊笑著說,「有林蔭大道跟許多騎著腳踏車的學生經過,真的覺得自己像是到了電影畫面裡的大學。」

身為整組同學中唯一非大學建築本科系的學生,莊志維在課業上必須付出更多精力,也同時修習許多學士後建築組的課程補充相關知識,忙碌地上課與準備作品,「建築所的課直到現在影響我最多的,是讓我學會去重視作品與環境的關係。」

 

重視裝置藝術與空間環境的互動關係

他認為裝置藝術作品的造型只是技術層面的問題,更重要的是,此時此刻位在這裡的這個作品,並不是獨立於該地之外而存在的。他向來格外重視作品所處的環境,地點特性如何、與周邊環境的關係、天氣狀況與參觀者的行進動向等等,都是他創作時一併考慮的條件。

會有這樣的習慣,正是在交大建築所就學時養成的。建築學裡的基地分析,是建築前置作業裡的重要步驟,不管是甚麼樣的建築,都必須針對所在該地進行精密的分析,像是土地成分特質、風向與日照,人潮與周邊鄰里關係等,才能設計出發揮最佳作品。

今年年初他在台北「鬧巖宵-2014寶藏巖燈節展覽」中展出的「裝置微光計畫:附生」,來自觀察寶藏巖國際藝術村本身原有環境所得到的靈感。當時訂做了大量具有台灣風情的摩托車後照鏡,以可拆卸的木工夾具固定,彷彿附生在建築物牆上的這批大量的鏡子,觀賞者可自行轉動,白天反射陽光、夜晚施予雷射光,在觀者彼此的互動中不斷反射與中繼,參與者也參與了這場創作,賦予現場燈火通明的新風貌。

(圖說:以不破壞原有環境的方式,使用木工夾具固定大量訂做的摩托車後照鏡。「裝置微光計畫:附生」,台北寶藏巖國際藝術村,2014。照片出自莊志維個人網站(photo Toby H.) http://www.chuangchihwei.com/uploads/3/1/6/2/31623343/1388448_orig.jpg)

 

「很多公共藝術其實看得出來跟當地環境格格不入,甚至因為設置不當而對當地民眾日常生活造成影響,引發爭議,這都是因為事前沒有考慮到環境的問題」。訪問的前一天才結束高雄駁二藝術特區的現場訪查作業,為了接下來的新作品勘查現場並瞭解駁二特區的歷史,是莊志維絕對堅持的前置工作。他沒辦法在不知道展出環境的情形下先做好作品,再原封不動搬到展點直接展出。

雖然很花時間,但能與當地環境共同襯托、共榮共生,這正是公共藝術作品獨特的價值與魅力所在。

(圖說:鏡面於夜晚反射雷射光,既像攀附於建築之間的附生植物,也像賦予這些老宅燈火通明的熱鬧景象。「裝置微光計畫:附生」,台北寶藏巖國際藝術村,2014。照片出自莊志維個人網站 (photo Toby H.)  http://www.chuangchihwei.com/uploads/3/1/6/2/31623343/8485073_orig.jpg)

嘗試結合自然與科技 進行大量實驗

如此一來讓人好奇的是,反過來說,沒有委託案、不知道作品會放在哪裡的話,平常的工作要做些甚麼?

「平常當然就是在練功啊!」莊志維理所當然地說。

他所設計的裝置,主要特色是使用光、電與動力裝置,因此需要事先大量的實驗以確保作品實際的可行性,這也是他在交大唸書時,從理工人的身上學習到平常需不斷測試實驗的方法。而實際的佈展工作,大約是2/3評估現場與擺置作品,但為了讓線材收到「天衣無縫」、為了讓展場員工可以簡單按鍵就能自行開關作品,最後1/3的時間往往是一直埋頭收尾調整電線,「有時候我也覺得自己很像水電工!不停在接電。」他不好意思地笑了。

為了確保現場工作順利、與往後作品未知的需求,至今他仍保持大量的實驗時間,「如果大腦是一間公司的話,我大概有七成的部門都在做研發,」但他可是非常樂在其中,盡情嚐試各種材料的加減乘除組合。不論是成功或失敗,都變成了獨一無二的資料庫,每當有新委託案發想出新的靈感,才能從資料庫中找到可行的質材快速因應。

目前讓莊志維恣意發揮創意、進行研發工作的場地,是他位於板橋435藝文特區的工作室。這個由行政院退輔會職員訓練中心改建而成的藝文特區,為了活化再生舊有空間,將荒廢的員工宿舍提供給藝術家們作為進駐工作室之用。「什麼都沒有」就是這些工作室最大的特點,雖然屋況不佳必須自行修繕,但也因此擁有多元無窮的可能性,三棟宿舍共108間的工作室,進駐了不同領域的藝文人士,成為新興的藝術聚落。

畢業後曾在中研院的溫室裡工作過的莊志維,近來更是嚐試設計將自己對植物的知識與光電裝置融合,自然材料與科技材料的特殊結合也是目前罕見的發展領域。

工作室裡一整排發芽中的馬鈴薯就是最新的實驗對象,他同時也與清大生科團隊合作,「活體植物的確不易預先控制,但我最近發現作品的材料由自己來養真的是很有趣的事情」他笑。植物生長各有姿態,明明彼此相像、細看卻又各異其趣,這些馬鈴薯沒有哪一個是失敗的,端看日後需求的主題是甚麼,屆時再挑選適合的個體出來組合,這種不知道接下來會如何發展期待感也是目前植物實驗的樂趣之一呢。

過去曾受地球公民基金會與露德協會邀請展出的「感染」與「浮島」也是一例,以生物體(發芽番薯)和非生物體(冷陰極燈管CCFL)來暗喻被寄生物體(宿主)面對寄生物侵入時的無力感,與相互消長但卻終將一同消失殆盡的歷程。在他自創的裝置底下藏放有高壓電放大晶片電路,輸出微小電流,經由植物體內富含水分的維管束和纖維傳導電力,讓這些刺穿植物體的燈管發光。燈管暗喻疾病,入侵了代表人體的番薯,藉著番薯傳導的電力才得以發光生存。但等到番薯逐漸乾涸失去水分,燈管也無法自行發光。但番薯是不是也象徵了我們的社會、而燈管則是各種現代化科技呢?那麼這兩者的關係最後是否也會如同這個作品般演變嗎?這是創作者留給我們自行去想像的未完結局。

(圖說:「感染系列」。照片出自莊志維個人網站)

 

藝術無負擔 鼓勵自在觀賞、自由創作

即使如此,裝置藝術實際上能在展場所加註的文字說明很有限,是否會擔心觀眾無法理解? 莊志維不諱言,自己也曾經試圖讓觀者能夠瞭解自己的想法,但現在他對此有不同的觀點,「可以感受到一點就可以了」,如果觀眾感受到「番薯可能有點痛吧」,自然會有隨之而來的其它感觸。即使不理解創作者的想法也沒關係,「看得懂當然好,看不懂的話只要他覺得這很漂亮、看得很開心就好了」,即便沒有思想上的共鳴,觀眾能在視覺上得到不同以往的觀賞經驗也很好。

今年夏天在新竹智邦藝術館展出的「浮島」,結合互動裝置、電子、建築、機械、自然、生物以及科學實驗,傳達自身/島嶼的浮離。特別的是,莊志維維持一貫的習慣,考量展出環境的地緣條件,慮及觀賞者多半為科技人,為了增加更多共鳴,他特地將自己常用的各式材料工具直接展出,「我想讓大家知道,我用的工具其實你也都認識,沒甚麼特別的。」

他殷切地說,藝術創作並不是那麼嚴肅的事情,有時候就像寫日記抒發想法一樣,也不需要刻意去追求別人全然的理解, 「也許你過去曾為了現實生活而放棄了一些創作的夢,但現在如果你還是有些想法想表達,隨時都可以試著思考怎麼使用你熟悉的材料來創作,想做就做!」他鼓勵道。而這位充滿創意又熱愛進行實驗的新興藝術家,接下來會將怎樣的體驗與想法與我們分享、又將帶給我們什麼樣的嶄新創作呢?相信非常值得我們拭目以待!

圖說:莊志維攝於工作室,板橋435藝文特區,2014/材料工具,「浮島--- 莊志維個展」,新竹智邦藝術館,2014。照片出自莊志維個人網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