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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境是生命中最能發光發熱的時候邱再興學長獲頒名譽博士演講「事業與志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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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邱再興學長簡介。1963 年畢業於台大電機,同年考上交大電子研究所,當兵一年後於1964 年進入交大電研所,1966年自交大電研所畢業。畢業前因美商GME 將來台灣設廠,該公司總經理親到交大徵人,在此機緣獲得錄用,並於當年五月提前畢業受聘至美國加州矽谷接受為期六個月的技術與市場訓練。回台後即奉命以技術人才身分參與設廠,不久即升為技術部經理負責全公司技術事宜。以下為邱再興學長2014年4月21獲頒交大名譽博士演講內容。

 

我的事業

我1966年從交大電子研究所畢業到1969在美商高雄電子三年,那是我人生非常重要的三年,什麼都是新的學習,成長也最快速的歲月,不僅公司常常派我出國,我也常常帶領研發出新產品,一直到我第一個孩子出生時,公司還在雜誌上登出我的孩子的照片寫著:「Andrew’s new product.」那三年是我非常快樂的時光,上面有公司擔著,下面有同仁和我一起努力。

這期間我在國外來來去去,發現日本工業的timing比美國慢三到五年,台灣跟日本可能也有三到五年的time delay,如果專心看日本科技發展,就會看到台灣未來三到五年的發展,記得有次去日本參觀Hitachi的central lab,他們知道我是學MOS的,雖然我才20幾歲,卻馬上請我幫他們做一個演講,很多教授都來聽我演講,他們的熱誠這給我很大一個視野與鼓勵,我相信台灣不久以後也是如此。所以,1969年施敏教授的邀請我台灣設廠時,我很快就答應了,因而有環宇電子的成立,她是第一間屬於台灣人自設的半導體公司。

為了對抗電子業的周期性,環宇是採多角化經營,除了以半導體裝配與測試為主業,也代工生產記憶體(core memory)二極體,還有很困難的paging system,就是替加拿大貝爾製作呼叫器,當時科技沒有現在那麼先進,需要一百多顆零件組裝起來放在小小的呼叫器裡,不過也因為這樣大大增強了自己的實力。我當時有個夢想,期許環宇成為另一個飛利浦,因為荷蘭這個國家和台灣一樣地窄人稠。所以我一直在找新產品,後來我找到calculator,施振榮學長當時就是負責calculator的重擔。當時台灣所得很低,可是calculator一台要賣8000元,還是排隊等才買得到。

只是這個成功對我而言又是另一個打擊,老闆弟弟從美國回來覺得calculator很有將來,就把這個產品的生產線整個帶走。當時我整個人幾乎癱掉,我在環宇的熱誠幾乎熄滅,你會發現原來你花了這麼多心血與努力創造出來的產品,老闆一個決策就可以讓它瞬間從你眼前消失。後來再經過一年多的努力使環宇恢復正常營運後,就用高價賣給當時規模很大的美國公司ITT,可以說是第一家台灣公司賣給外商的例子;兩年後,與ITT的合約結束,我就決定開始以自己的力量創業。從環宇這個經驗之後,我就不太想跟有錢人合作(聽眾笑),此後我幾乎是單打獨鬥,我認為這樣才能按照我的想法去實現我的理想。

1976年我用有限的資本成立繼業企業公司,開始做國外電子產品的代理與顧問工作。一年後,成立光元電子,設計出全世界第一個以太陽能來輔助當時開發中的電子錶所用的電池。這個產品大賣,可以說是我一生中賺進的第一桶金。我一直認為自己是半導體人,完成半導體一貫作業的生產是我一直夢想的事業,因此我把光元賺來的錢開始買了一些舊爐子,自己生產太陽能晶片和整流器晶片,在一切就緒後,成立光達電子公司,以一貫作業生產整流器,在公司員工努力下,研發出當時全世界最先進的整流器自動化生產線。當時做得滿順利的,連GI都是我們的客戶。

在一切都順利進展時,一件事情的發生使得半生努力都付諸流水。我替一位朋友作保,沒想到他倒閉了。我需要承擔賠償他所借的款項,不得已我賣掉我所有一切包括光達電子和我在海昌電子的股份。那段時間大概是我一輩子最艱難的時刻,所謂的一夜白髮,真的就是當時的處境。1987 年4 月1 日還掉所有債務後,與太太到墾丁渡三天假,最後一天,我才告訴她,我們現在已一無所有,一切都將從零開始。

那時我已經是快五十歲的人,說要重新開始,那要從哪裡開始?當年7 月我籌思許久後決定去剛開放的東歐,希望能代理東歐的產品,再建立自己的事業第二春。我就用做貿易的心態,飛到東歐,第一次進入東柏林,肅殺的氣氛與西柏林完全兩樣,心理上非常不習慣,沒想到兩天後我參加世界最大的萊比錫博覽會,那是東歐國家一年一度的博覽會。在開幕酒會,有人拍拍我的肩膀,說因為我懂半導體,想要跟我談一談。

我印象很深刻,對方在黃昏時刻來旅館接我,那個年代東柏林很窮又沒路燈,我跟著走在昏暗的街頭,心裡卻擔憂:「這下不知道能不能回台灣。」(觀眾笑)當時我們對共產世界總是很害怕。結果,沒想到雙方一拍即合,我們談得非常愉快,我在這裡意外找到一個絕佳商機,因此不到三年時間我賺到生平第二桶金。

我的志業

我那時候協助他們做半導體,另外一個是做計算機,做計算機讓我賺了很多錢。1990 年東西德合併,我結束在東歐的生意重新回到台灣,這時候正是台灣股票越過萬點,電子業正蓄勢再發,但同時也是社會最不安定的時候,綁架、殺人及搶劫似乎已不是新聞。

我就開始思考,怎麼有錢了反而變得不像樣了呢?!我當時覺得台灣病了,社會財務增加,似乎並未為人帶來幸福。我在東德時,發現他們很窮,但是活得很有尊嚴,生活得很愉快。我就思考,結果似乎是精神文明無法與物資文明同步進展的關係。所以我就決定看能不能貢獻一些力量,幫助台灣社會做一些調整。我們的教育都是要我們趕快變成第一,趕快找到好工作,賺大錢,整個社會也一直在強調那一種行業賺錢最快、最了不起,我覺得整個社會這樣下去不太好,因此當時雖是我現金最多的時候,我與內人商討後,決定把絕大多數所有以基金方式推展藝術文化。

我找了小學同學馬水龍先生,在1990 年成立財團法人邱再興文教基金會, 初期成立「春秋樂集」,以春秋樂集作為各作曲家取暖的平台,分春、秋兩等分,另為作曲家發展作品。1998 年國家設立文馨獎,基金會在當時是很小的基金會,沒想到因春秋樂集得到第一屆文馨獎特別獎。我當時無心插柳,卻讓我倍感意義非凡。我又開始思考,自己可以為視覺藝術再多做些什麼。從1989開始逐漸蒐藏,後來就想做一個視覺博物館。

我在歐洲時常常壓力很大,可是到博物館之後,會有一種安靜沉澱的感覺。所以我就喜歡去畫廊看,我看了又喜歡做研究,研究以後看到喜歡的就變成採購,一下子就不可收拾,買太多家裡都放不下了,需要一個美術館。

所以我在1999 年成立鳳甲美術館,一開始只是想展覽我蒐藏的東西,後來發現外面更需要我們的空間。這可能是做電子業的壞習慣,一直想要做點不一樣的東西,所以都做比較非主流的藝術,我慢慢也跟著一些作當代藝術的藝術家學習,跟著他們的腳步前進。

藝術這個東西是有主流派的,非主流的東西大家不習慣,就不會喜歡,但是有機會一直看一直聽,慢慢就會習慣,發掘出他的好,因此需要給藝術家一個舞台或管道,讓一般民眾可以接觸到這些創作。所以館內同仁努力和藝術家攜手合作,至今十多年間,多次推動台灣創始的藝術品項:如科技藝術、錄像藝術、策展人培訓、及為支持年青藝術家所推廣的當代藝術,因而在藝術界高度肯定下,分別於2006 年及2013 年再度獲得文馨獎特別獎,在台灣數千文教基金會,本基金會應是唯一獲得三次特別獎的基金會。

以非常有名的Video Art錄像為例,當時國際已經非常流行,但國內極為缺乏,於是我們就引進這方面的作品。第一年雖然比較少,也有八十件申請,第二年就已經到達200件,經過我們選拔的都是非常好的作品。另外,鳳甲在社區教育也做得很好,開的課程幾乎場場爆滿。

對人生志業的感想與分享:

後半生志業的經營是我一生中最快樂的事情,因為無所求,心理上比較沒什麼壓力,很多事情努力去推而有了成果,感覺就很高興。我感覺人的一生中,能夠給予是一件最美好的事情。我總覺得人一定有個奉獻的基因,所以當你去奉獻給予時,不管是金錢或是專業知識,也能為自己身心得到最大回報。

人生在世,絕不是偶然,每個人在世,都有他需要扮演的角色,從而學習需要學習的東西。常在想是不是人出生時都有個導師,跟你說你這個人缺少什麼,要去學什麼東西,所以他給我們一個論文,要我們用生命去完成。例如1986年為朋友做保讓我一無所有,可能是要我卸下擔子,讓我活得更好。所以說,人不管是成功或失敗,沒有絕對的好或壞。自己的生命論文要自己寫,失敗了也不要失志,可以品嘗失敗的感覺,自己的心情是什麼樣,如何努力從失敗中再爬起。

生命最要緊的是過程,而不是目的。我們的教育教倒我們要注重目標,其實最重要的是過程。小時候很多考試,總是想著考完試要做很多想做的事,結果都還沒有做想做的事,下次的考試又來到,只有考完的隔一天鬆懈的心情而已。延續到長大,我們變得不太會欣賞沿路的風景,反而只有為目標而活著的人生。所以我們應該活在當下,時時保持快樂是最好的生命態度。

困境是生命中最能發光發熱的時候。面對它、處理它、放下它,將能使你的生命更有意義。我是學電機的,我常常說電在電線上面流動是不會讓人有感覺的,但是你看它什麼時候發光發熱,就是遇到電阻的時候。有電阻才會發光!」所以說,人生如果完全順遂,也不一定是快樂的人生。

家是一個人最重要的地方,「細心經營」將使人生「和喜平安」,甚至在波濤洶湧的壓力下,可以幫助你面對難關。

最後,我鼓勵每個人都找一個自己可以著力的志業,好好經營,可以使生命更加美好。

 

延伸閱讀

邱再興名譽博士得獎感言http://secretariat.nctu.edu.tw/honorary_doctor/20140421thchiu/

邱再興名譽博士頒贈典禮:http://www.pac.nctu.edu.tw/News/news_more.php?id=77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