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UIUC 看台灣學生 　　—胡文美教授夫婦專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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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秋天交大送 第一批交換學生至 UIUC，除了交大吳重雨及莊紹勳（當時分任電機資訊學院長及電資班班主任）等教授的探訪外，亦受到許多UIUC華 人教授的 照顧。胡文美教授常年任教於UIUC，但對台灣仍帶有濃厚的情感，和台灣學生常有互動。這次很難得有機會採訪到胡文美教授夫婦，為我們分享教授眼裡的台灣 學生，以及台灣和美國教育的差異。

胡文美教授台大電機系 畢業後前 往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UC Berkeley)深造，並取得Computer Science博士學位；隨後又至UIUC任教至今，主要研究興趣為計算機結構(computer architecture)及程式編譯器(compiler)等。胡文美教授在學術界享有極高的榮譽，除了同時為IEEE Fellow(國際電子電機學會院士)及ACM Fellow(美國計算機協會院士)外，亦獲頒AMD（超微）創始人Jerry Sanders講座教授(AMD Jerry Sanders Chair of Electrical and Computer Engineering)等殊榮，為學術界及產業界公認的領袖級學者。

學習的熱忱將學生推向 頂尖

關於台灣和美國學生的差異，胡文美教授早在攻讀博士學位時即有深刻的體悟。「美國大學生很多是有備而來！」胡教授回憶起當年在UC Berkeley擔任助教的情況，認為通常看一個學生問問題，就知道學生對問題的了解有多深入；而美國大學生提問的深度在當時給胡教授很大的震撼。

「整體而言美國一流大學的學生相當認真，在碰到問題時會先試著自己找答案，若仍無法解決才會尋求老師及助教的協助。」胡文美教授表示， 學生在課堂後找助教 問的問題，都已經過消化，有時甚至還帶著幾種可能的解答來找助教討論。同樣的問題在台灣情況卻大有不同，「許多大學生都不習慣在課堂上問問題，更別說問題 的深度了！」胡文美教授道出台灣學生的問題所在。

胡文美教授也認為，在台灣學生身上較少看到學習的熱忱(passion)。美國大學生主動積極的背後都有一股熱情在支撐，所以當他們碰 到問題的時候，願意 主動想辦法解決。胡教授舉了課堂作業的例子，說明學生寫作業的情況可分為三種層次：「第一個層次的學生完成老師指派的作業，但碰到不會寫的題目則放棄；第 二個層次的學生願意多花時間思考，嚐試解決難題；而最好的學生則會把所學融會貫通，並提出新的想法與老師討論。」學生是否有學習的熱忱，從寫作業的表現就 看得出來。

教育從小開始扎根

事實上台 灣學生在學習上較美國學生被動，除了因為東方人傳統上較內斂外，也深深受到教育的影響。胡師母發現，家裡的三個小孩從小在美國 長大，在學校受的教育和台灣很不一樣。「美國從小就鼓勵學生做讀書報告，除了介紹故事的內容外，也進行人物刻畫和角色扮演，讓小朋友思考如果自己是故事中 的某個角色，碰到問題時會如何解決，」胡師母認為這樣的角色扮演訓練學生對問題的積極思考。

「專題(project)」在美國教育中是很重要的一環，許多課程都要求學生做專題。「即使是幼稚園也不例外！」胡師母強調。舉例而 言，在幼稚園時老師可 能要求小朋友用樂高積木組合機器人，並且上台和同學報告分享製作過程和想法。可能有同學會問：「為什麼機器人的背上不加裝一對翅膀？」這時報告的人就要提 出自己的看法，試著說服在場的同學。這樣的專題報告方式形成同儕間良性的互動，培養學生建立自己的想法，也讓學生面對看似「不合理」的問題提出質疑；久而 久之便養成美國學生思考及發問的習慣。

成 為「大師」的必修課：思路與溝通

除了積極的求學態度和熱忱外，胡文美教授認為與人溝通的能力相當重要。「所謂大師就是能改變別人想法的人，而想改變別想法就要能夠說服 人家，」胡教授說。同樣地，胡教授將與人溝通的能力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個層次的人能把自己的想法說給別人聽；第二個層次的人能聽得懂別人的問題，並進行 討論；而最高明的人面對別人的問題時，可以經由理性邏輯思考回答，並且讓人心服口服。」

胡教授認為，真正能夠做到第三個層次的人並不多，但若能做到則稱得上是領袖。目前無論是學術或產業界的研究都講求團隊合作，因此與人溝 通的能力便格外重 要。胡教授以AMD的創辦人Jerry Sanders為例，說明他的溝通能力堪稱高明，因而能帶領AMD成長茁壯成為世界一流的半導體公司。

胡文美教授也告訴我們一段故事，說明溝通的重要性：幾年前實驗室請一位中國學生幫忙撰寫系統程式，結果完成後和實驗室解說卻沒有人聽得 懂；後來請他用中文 解釋，發現大家仍然不能理解；因為問題在於他的邏輯思路表達，而不是語文能力。「印度學生在理性溝通的訓練非常強，而其它亞洲國家學生多半只能做到第一或 第二層，極待加強！」胡教授感嘆。

「台灣學生的素質很整齊，」胡文美教授比較台灣及美國學生的差異，「如果出一般微積分的題目，多數學生都能很快解出來；若換作美國學生 則只有少數優秀學生 能順利解答，大部分同學仍要回去翻書。」胡教授肯定台灣學生的數理能力。「但如果少了這方面思路與溝通的訓練，則很難更上一層樓！」胡教授表示，事實上這 是台灣和美國教育差別最大的地方；這也能夠解釋為何美國大師級人物輩出，讓其它國家難望其項背。

資工96級的林廷威今年六月剛從UIUC返國，根據他的觀察，在碰到難度普通的作業時，亞洲學生往往能輕易、有技巧地解出，而美國同學 則相對遲鈍。但若是 碰到較困難的習題時，亞洲學生可能因為「沒看過類似題型」而束手無策；但反觀身旁的美國同學，則能夠理性分析題目，找到問題癥結而一步步導出答案。「就算 最後沒辦法得到解答，他們也能提出一套合理的想法，並能說明自己的理由！」林廷威說。

研 究生的關鍵能力

胡文美教授在UIUC任教今年邁入第20個年頭，訓練出無數傑出的碩博士生，在學界及業界開花結果。許多人好奇美國一流大學是如何教育 學生呢？被問及此問題，胡教授先說明學士、碩士及博士學生受的訓練各有不同。

一般而言大學生學習的是有系統的知識，課本的作者將某個領域的知識整理好，方便讀者的學習和吸收；所以大學生到社會上工作時，有能力在 碰到問題時，從參考 書籍中找尋合理的解決方法。碩士生除了具備基本的研究能力外，也需要研讀學術期刊及paper，從別人發表的最新研究成果中學習，碰到問題時能夠提出有效 的解決方案。博士生則強調創新，研究題目是其它人沒做過的，有時候可參考其它領域類似的問題，將別種問題的解決方法用在自己的問題上，並試圖解決；如果碰 到較複雜的問題時，也能分析並切割問題，一步步找出解決問題的方法。「這需要系統化思考(systematizing)和洞察力(insight)，」胡 教授表示。

胡教授認為，讀研究所（特別是博士）對師生而言都是時間及資金等資源上極大的投資，但絕對值得，並且受用一輩子。除了專業能力外，博士 的訓練也同時著重溝 通能力、指導他人的能力和解決問題的能力，這些能力都形塑一個人成為領袖、導師及創新者等多重角色。「博士學位的頒發不僅肯定一個學生的專業能力，也肯定 整個攻讀學位過程中，對於溝通及解決問題能力的訓練。」胡文美教授說，「經過此訓練後無論碰到什麼問題都有能力解決，而且做任何事情成功的機會也比較 大！

與 全世界人才並肩學習

近年來台灣出國深造的人數銳減，一方面是因為國內的高等教育水準提高，學生留在國內也能受到良好的專業訓練；另一方面也因為職場環境的 轉變，以理工領域的學、碩士而言，國內外的學位待遇差別並不大。僅管如此，胡文美教授夫婦仍非常鼓勵台灣的學生出國留學。

「雖然國內的教育環境有改善，但美國大學有來自全世界的優秀教授及學生，」胡教授說。美國強盛的原因在於對全世界開放，吸收全世界的人 才；而美國大學傑出 成果也是由各國的菁英努力堆砌起來的。環境對人的影響極大，優秀的人才在一起會激盪出新的火花，有潛力的學生更能突破自我；對於尋求成長的學子而言，在這 樣的環境裡學習最快。

儘管在專業訓練上國內的大學已具水準，但在國外求學則能培養更多的軟性及隱性能力，如國際觀、適應能力等。未來我們工作的舞台很可能是 美國、中國等任何一 個國家，早一步走出去即代表領先別人取得國際舞台的門票。以前述「理性思考」的能力為例，胡師母從高中就在美國念書了，她在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UC Berkeley)唸書時發現愈早來美國求學的亞洲學生除了生活更能融入外，思考方式也和西方人較接近。

努 力更上一層樓

交大這幾年大 量選派優秀學生赴美歐等國交換學生，而吳重雨校長於今年二月上 任時，更立下每年送三百名學生出國的目標，期望將交大推向國 際平台。對此胡文美教授表示 肯定，認為這是極有遠見的做法，不但能 使交換學生體驗美歐大學積極的一面，更能藉由他們的特殊的經驗，在回國後改變同學。「如 果參與交換的學生多了，整個環境會跟著改變！」胡教授說。

如果學生沒辦法出國念書，該如何提升自己呢？胡文美教授勉勵大家除了多培養前面提及的獨立思考、溝通合作等台灣學生普遍欠缺的能力外， 也盡量將自己放在較陌生且較競爭的環境裡，時時砥礪磨練自我，一樣有機會成為出色的領袖。

後記

10月31日是西方國家 最重要的節日之一： 萬聖節。一群自台灣遠渡重洋至UIUC留學的學生如何慶祝這個西方節慶呢？答案是到胡文美教授家裡慶祝。2005年秋天交大第一批交換學生抵達UIUC， 在無前人開路的情況下格外辛苦，胡教授特別邀請交大學生至家裡刻南瓜、開party，感受西方人的傳統和東方人的熱情。此外胡文美夫婦也特別邀請其他國際 知名的伊大教授，如黃煦濤、莊順連、馮明、鄭克勇、謝光前及華雲生等教授進行專題論壇(panel discussion)，為這群交大留學生介紹美國大學的精神與核心價值，幫助學生融入UIUC的生活；而能幹的師母們在當晚也準備了一頓極其豐盛的中西 大餐給大家享用。在此也特別感謝胡文美教授夫婦對交大人的照顧和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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